燕山街是条窄而长的小街，东西向，两三米宽，一二公里长。街两边是低矮相连的店铺，南货、水果、酒家、衣饰、书店、网吧、按摩店，什么都有。一天到晚热闹得很，走路的、骑车的、站着聊天的、吵闹打架的，成群结队，让人感觉这是南方城市特有趣的街巷。11年前，我的一位同乡同两个伙计在这条街开了家酒楼，叫什么驴肉馆。那时候长沙才兴起吃驴肉，天上龙肉、地上驴肉，很贵重的，于是从河南运过来的驴肉，让长沙城里的人远远近近赶过来试味、抢桌椅板凳。我当然也赶去，当然是被邀请的，是吃白食的。我那时身上没几个钱，如要我掏腰包埋这么大的单，那我就只有死了心不去找女朋友谈恋爱了。

    我那同乡开了两三年店，撤了，此后我再也不骑单车到那条街上去。几年一晃过了，上个月的一个周末，我跟几个牌友在湘印打牌，一个牌友被打断了一条腿。那两个赢家赚了钱，趁天黑赶忙找理由走人。我呢，心想，输了点小钱，饭还是要吃，不能连肚子也吃亏。便与那个瘸子一高一低往马路上走。穿过八一路就到了燕山街，看不到面馆粉店，又寻了一程，见街旁一家叫“香辣锅底”的小店，店里一桌人都没有。我和瘸子走进门就问：“还有饭吃么？”女服务员从里面钻出来，说，有，有。“有什么菜好吃？”我这时比瘸子有钱，调门自然比他要高，“就把你们的招牌菜泉水鱼、攸县豆腐、擂辣椒都叫上来，再加一个叶子菜！”又看了一眼瘸子，说，我请你。

    肚子早闹翻了，又等了半个小时，两人坐立不安。终于闻到了菜香，口里涎水四溢。泉水鱼原来是整头雄鱼煮的，放了黄椒、葱叶等，汤汁鲜辣，鱼肉格外甜净细腻，多合胃口啊！两个饿汉这回却不是在比打牌，倒是在比吃菜喝汤，你不看我，我不看你，把那一大盆鱼抢个净光。攸县豆腐有名在外，我是头一回吃这种豆腐，挟起来不烂，入口又嫩如雪花，说不出它是什么精怪。瘸子吃得眉开眼笑，好像下午输的钱都是别人输的。

    这里的擂辣椒才是乡里那种擂辣椒，一个个刚摘下的辣椒，洗净后给擂烂，加点盐、豆豉，就可用来下饭，清香中透出鲜辣，这味道湖南人哪个不爱呀！吃饱了，喝好了，点支烟像神仙。这时，店里还是空空落落的，只我们一桌。我又问服务员：“你们的菜口味好咧，怎么就没人？”服务员笑而不答。“你不是人吗？”瘸子指着我说，两人张口大笑。这里交通拥挤，开车不便，口味再好的菜也难火啊，我走出店门，这样想。